一个周末的下午,同事安森问我有没有空。他说,今天晚上他常去的酒吧里有一个”八分钟交友“活动。
本来我对那种速食爱情没有兴趣。可是安森向我保证说,去那个酒吧的女人都不是普通角色,认识一下也没有坏处,于是我就跟着去了。
我原以为只是普通的聚会,没想到,那天竟来了一百多人。进场之前工作人员还给每个人发了一个号码牌。
人坐之后,我发现会场里女多男少,而且像安森说的那样。每一个女人部打扮得体,衣着光鲜。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的上班族。
第一轮,是男嘉宾选择女嘉宾。
安森显然对这种方式驾轻就熟,他主动出击,不停地串场,一会儿功夫手上就拿了一叠女嘉宾的名片。
第二轮是女嘉宾选择男嘉宾。安森更是被一群女嘉宾围住,聊得不亦乐乎。
我注意到在女嘉宾区,其他的人都离席物色自己心仪的人选,只有一个长发女子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里。
第二轮结束,忙碌的安森终于回到座位,我示意他看那个角落里的女子。安森瞥了一眼,说:“她啊,远看还不错,可惜不是美女。”
远远地,我看不清她的表情,可是她落寞的神情倒有几分楚楚可怜。
“这种女人呢,最容易追到手了,她们一般都没有得到过爱情的滋润,所以你只要主动一点,热情一点,她们就很容易爱上你。”
安森自顾自地对那个女人评头论足我听不下去,说了一句:“这不一定吧。”“那我们打个赌啊,你用你的方法,我用我的方法,看她最先跟谁交往谁就赢。赌注嘛,就是一个月工资。”
看着安森胜券在握的表情,我当然不服气:“赌就赌!”
自由活动的时候,安森主动跟那个女人套近乎。可是远远地看他们,好像进行得并不顺利。
我假装不经意地经过他们身边,记下了她的号码,然后写了一张纸条递给了主持人。
背景音乐瞬间换成了《灰姑娘》。主持人的声音在会场响起:“有位男士想送这首《灰姑娘》给98号女嘉宾,他想对她说:你并不美丽,但是你可爱之极,我的灰姑娘,如果你愿意认识我的话,请散会后来主持人处领取我写给你的纸条。”
这一招果真有效,散会后,我看见她去找主持人拿了那张纸条。安森拍拍我的肩膀说:“她虽然拿了纸条,可不一定真的加你。”
星期一上班,QQ上有陌生人加我。她说,我叫仇恩,是那天的98号。
仇恩说她本不习惯参加那样的活动,可是不想一个人太封闭才去凑热闹的。我问仇恩为什么会加我,她说,至少你诚实。
我叫安森来看,安森还是不以为然地说:“泡到手才算数。”
其实仇恩的性格非常可爱,跟我聊天时也常常妙语连珠。
为了让安森早点兑现他的承诺,我频繁地约仇恩出来见面。仇恩很矜持,推说怕我见到她会更失望。我发了一个偷笑的表情,哈哈,我根本就没抱希望。
我一直没办法拿出仇恩喜欢我的证据,让安森心服口服。所以时间一长,我就丧失掉原先的热情,即便是在QQ上也常常心不在焉,有一句没一句地敷衍她。
果然是仇恩忍不住先开口。有一天,她突然在QQ上说:“我们同居吧!”我吓了一跳,心想这么快,难道她真像安森说的那样急不可耐。
过了半天,她又说:“你想什么呢?我是说先在网上注册个主页,一起在里面种种花养养草什么的。”接着她给我发来一个地址。
那是一个交友网站,我们申请同居之后得到一个共同的虚拟空间,她像一个小家庭主妇一般,为那个“家”辛勤忙碌着,一会儿跟我说,你看地板用这个颜色行不行;一会儿又说桌子换个式样可能会更好看。我笑着说,都随你。
几个月后,我看到“家”里后花园百花齐放,小屋被装修得富丽堂皇。宠物房还养了一只可爱的小猫,无聊的时候我还可以去给它喂喂食,逗它开心。
最主要的是,我们的那个“家”里,衣柜里全是我的衣服,床下放着我的拖鞋,书桌上还有专门为我准备的电脑……这时候我知道时机成熟了。
再约仇恩的时候,她欣然应允。
面对面地跟仇恩坐下来吃饭,有了近距离注视她的机会。
她长得真的不好看,眼睛挺小,嘴巴挺大。而且鼻梁两侧还有点点雀斑,但应该还不算惹人讨厌,特别是她为我添茶加水的动作,显得特别细致?
仇恩感觉到我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,低下头说:“你再看就要吃不下饭了。”
我立刻转移话题,说起我我们在网上同居的“小家”。
仇恩来了兴致,滔滔不绝地说着“家”里的事。我装作很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:“难道你不希望真的有那么一个家吗?”
仇恩沉默下来,小声地问:“你能再说一次吗?”
我装作很认真地对她说:“仇恩,我很向往在现实生活里也有那样一个家不知道你怎么想?”那晚我和仇恩都喝了不少的酒,我看到她抬起头看我的时候,眼睛里涌动着暖暖的感动。
就这样,我跟仇恩的“家”终于从网上搬到了网下。
每天天上班我穿着她洗的衣服;下班后,我能吃到她亲手做的饭菜、她几乎包揽了家里所有的大事小事,总之我只要叫一声“仇恩”,她就会帮我把一切料理得妥妥当当。
当然这一切都成为我向安森炫耀的资本。安森愿赌服输。
付完钱他对我竖起大拇指说:“还是你厉害,我是彻底服了你了。现在你就得想想怎么把她给甩了,不然时间一长,她爱上你可不是好玩的。”
安森见我有些迟疑,立刻警告我:“你不是对她有感情了吧?她这样的女人,因为自己先天条件不好,所以只能从感情上来征服你。她对你好,只是她的伎俩,你不要被她套住了,否则一辈子脱不了身!”
想到每天醒来后都看到她那张不好看的脸,我越想越害怕,心里开始暗暗盘算起该如何跟仇恩说分手。
仇恩白天要上班,晚上回来还要给我洗衣做饭,我的每一件事,她都事先替我想好。
说实话,她除了不太漂亮其他真是一点毛病也挑不出来,所以即便是我想说分手,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。
仇恩开始以女朋友的身份出现在我生活的圈子里。她不忙的时候会来公司接我下班,顺便给同事们带来小点心。
同事们当面说,”你女朋友真贤慧真体贴“,背后却嫌她长得不漂亮。
回家后我跟仇恩说:“以后别上我公司了 ”。
仇恩很委屈:“是不是因为我长得丑,给你丢脸了?”
对于长相的问题,仇恩一直敏感。
那一晚,她躺在我的臂弯里,小声地饮泣,像一只受伤的小猫,时不时地还抽搐一下,看得我有些心疼。
一个男人开始为女人心疼时,一定是真的爱上了她。我拍拍脑袋,努力让自己清醒,然后让自己相信,我是不爱她的。
在我的无比挑剔和仇恩的一次次让步中,我们又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。
一天,我跟仇恩吃饭时碰见了安森,因为大家都认识就拼成了一桌趁着仇恩去
洗手间的功夫,安森非常同情地说:“怎么还没把她甩掉?唉,早知现在这样,当初我就不跟你赌了。被这样的女人爱上很麻烦的……”
安森还要说些什么.可脸上的表情突然不自然起来。我回过头,仇恩已经站在了我的身后。
安森看到仇恩脸色不对,知趣地离开。
仇恩追问我,和安森到底赌了什么?
我不想用一个谎言弥补另一个谎言。就把那天和安森打的赌告诉了她。
仇恩手中的杯子掉下来,果汁洒了一身。
可她却什么也没感觉到,表情木然地走了出去。我结账追出来时,她已经不见了踪影 。
我赶到家里,仇恩不见了。
但除了她自己的几套换洗衣服之外,她什么也没有带走。
卫生间有她的牙刷、梳子;床头摆着她喜欢的公仔;阳台上挂着她为我洗的内衣裤……
房间里到处都有她的气息,我根本不相信已经失去她的事实。
开始的几天,我半夜醒来感觉口渴,仍是叫“仇恩”,等了半天也没有人给我递来茶水,我才意识到,仇恩真的已经离开我了。
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了仇恩,但至少从生活到感情我已经完全依赖于她。
我想过去找仇恩,又害怕她不能原谅我,我们的感情不能再像以前那样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仇恩离开我半年后的一个下午,偏偏下班时下起了大雨。我打车回家,路过一家超市的时候,远远看见一个酷似仇恩的女人。
她像以前一样提着大包小包,站在超市门口等免费巴士。
我立刻叫司机停车,想下去跟她打个招呼,可在我赶到之前她却被一个匆忙赶来的男人接走了。
那男人一手接过仇恩手中所有的袋子,一手撑着伞。
仇恩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,两人有说有笑。
我站在那里,一直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。
我本想用时间冲淡我对仇恩的思念与歉疚,可突然间看到的一幕,却让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。
或许安森说得对,长得不漂亮的女人是因为自身条件的限制,只能用不断的付出来为自己加分,然而她们的感情也不是能被随意践踏的。
或许女人天生丽质是一种幸运,可那些不那么漂亮的女人也不容被忽视。
长得丑的女人,她们对爱情反而会更加执著。得到了,会倍加珍惜。她们追求的绝不是短暂的欢愉,她要赢取的是男人一生一世的感情.
长得丑的女人,她们的爱同样需要回应,同样需要尊重。只可惜我直到失去了,才懂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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