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颈鹿最喜欢梅花鹿
也许我的女儿叫“长颈鹿”,所以她特别喜爱动物。问过她,在日本你最喜欢什么?回答却让我懊恼。她说最喜欢奈良的梅花鹿,最最喜欢岚山的鸽子,最最最喜欢邻居家的两只大狗。
在京都工作时,离奈良很近。于是带她去奈良看鹿。小鹿天生有动物性,坐电车也不老实,钻到座椅下面不知找什么。一会儿抬起身,拉我往下看,原来 她发现了一个被脚踩得光亮的踏板。我研究以后,告诉她这是一个键,踩着它可以转动座椅,小鹿上去就踩,座椅果然动了。她索性把座椅转了一个90度。那天电 车里人很少,小鹿就把一排座椅都转了方向,高兴得乱跳。恰好这时乘务员坐进车厢,小鹿平时怕警察,见到穿制服的人就都当成了警察,吓得吐舌头。可是那位乘 务员很和蔼,把座椅扶正之后,还冲小鹿笑了,然后从另一端走出车厢。出门前,按行业的规矩,对着空空如也的车厢来了一个90度的鞠躬。小鹿在我身后,看到 这举动赶紧钻出来,对着已经转身的乘务员也来了一个大鞠躬。我和她妈妈笑岔了气。
奈良东大寺是“到此一游”必看的景点。 小鹿到此,看的只是梅花鹿,猴急地看我们买鹿饼。没等我们付完钱,就兴冲冲拿着鹿饼去喂小鹿。结果,东大 寺门前的梅花鹿们群起而攻,从四面八方冲过来,小鹿吓得跳到妈妈的怀里,一脸惊恐。东大寺的梅花鹿似乎极聪明,如果你不喂它,它也不理你;你一旦买了鹿 饼,它们就像知道底细一样奔过来,吃完了还要。十多只围着你,前面的领到鹿餐,后面的鹿们就用嘴拱你的腰,拱你的屁股,还会用嘴叼起你的背包盖,伸到里面 去找吃的。小鹿在妈妈的怀里,高高翘起双脚,回头看这些鹿抢食。因为有妈妈护着,伤不着了,便放心;接着便转为开心,咯咯笑起来。
买了几次鹿饼,终于尽了兴。我们买票走进东大寺,却有几只鹿也大摇大摆地跟我们走进去,当然它们不用门票。
现 在,小鹿长大了,东大寺的国宝遗产,她都丝毫记不得了。可大殿里一根大木柱底部的一个洞,她却有印象。那个木洞有传说,能钻过去的人,聪明健 康。日本人小巧,一般的女性都能钻过去,更不用说小孩子了。当小鹿看懂了这个游戏法门的时候,就排在队伍的后面,等着钻洞。钻了一次,又跑到后面再排队, 再钻洞。那天不是节假日,游客不多,小鹿就这样一次次钻洞,她觉得好玩极了。其实,按规矩,是不可钻多次的,倒不是寺庙不允许,而是说钻多了,那“功效” 就没了。
去奈良时,正是秋天。日本的秋色绝不亚于樱花季。奈良的秋色又是被精细的日本人尽心打造的。很奇怪:东大寺正门 前的林地,春天看的时候有樱花, 秋天来了,竟是枫叶飘红—在满地落叶里与一群梅花鹿共餐,真是景在眼中,人在景中,相看两不厌,其乐融融。那天秋日也明媚,透过树林照得满地喜气,意兴阑 珊。
从金殿绕到东大寺的三月堂、二月堂,再到若草山麓,一路的红叶美艳至极。我和妻子不住声感叹,小鹿虽然不以为然,却也甘愿“友情出演”,让摆什么姿势,就夸张地摆给你,反倒是她来“哄”我们乐了。
中 国人去奈良,鉴真和尚落座的唐招提寺是必去的,孩子嘛,不感兴趣,莫如和东大寺里里外外的小鹿多玩一阵子。或者在离开之前,留出一点时间到奈 良车站前的商街走走—那是一条带弧形透明顶棚的长廊。日本的商街几乎全是这样的风格,所以看到这般“大棚”,尽可以走进去逛。大阪的心斋桥、京都的锦小 路、神户的中国城,都是如此。相比之下,奈良的大棚商街清静一些,但一样琳琅满目。时间充足,就吃一顿这条街上的“奈良烧”。很好找,你看哪一家小小的古 装餐馆门前有排队的,那就一定是这家了。排到门内,标志更明显了,右手一排座椅的餐桌,左手是一溜大炕铺,满墙贴的是一张张大鱼的拓片,典型和风。
这 炕铺,小孩子都喜欢,很有过家家的感觉,墙上的大鱼是垂钓者获奖大鱼的拓片,上面写有某某君某日某岬钓得此鱼,多少多少公斤等等,都是汉字, 一一讲给孩子听,别有乐趣。等服务员在你面前操作“奈良烧”的时候,我的“长颈鹿”更高兴了。因为,日本的厨师就像玩魔术一样炒动面前的鸡蛋、白菜、蘑 菇、面条,炕桌上铺的大铁板吱吱响,铁板冒出的热气滋滋的香。小鹿兴奋极了,冲着日本厨师做起鬼脸。大厨的魔术玩得更炫了。
樱花季对孩子,对大人都是一出绚美童话